[閱讀小記]鍾理和〈假黎婆〉

「她的歌聲越唱越高,雖然還不能說是大聲,那裡面充滿著一個人內心的喜悅和熱情,好像有一種長久睡著的東西,突然帶著歡欣的感情在裡面甦醒過來了。⋯⋯唱歌時的奶奶雖是很迷人的,但我內心卻感到一種迷惶,一種困擾,我好像覺得這已不是我那原來的可親可愛的奶奶了。」 帶著孩童視角,「我」從自己出發,記下心目中的「奶奶」形象。上引段落是文本中後段描述有關奶奶回山上的景象。相對於「我」是出生於傳統客家大家庭,「奶奶」做為繼室,是來自山上,現今所謂原住民族的山上。 「一種長久睡著的東西」,我想那本質上是迷人的,是介於徹底遺忘與記得之間的存在,才會名之「睡著」。那是專屬於奶奶的特質與記憶,無論是種族的、地域的,又或是情感的,只要回到山上,奶奶可以做回自己,但是當「我」目睹另一個面向的奶奶,甚至當他意會到那也許是真實的奶奶時,卻陷入了某種意義上的困擾與迷惑。作家用近乎迷幻的描寫來呈現那段經驗,在山林之間,奶奶的歌聲在可見的環境中環繞,逐漸不可見的卻也是奶奶,那是「我」感到困惑的原因之一。

[閱讀筆記]人類時代

自從「人類世」降臨,或是說「被認知」,人類更加注意到自己對於世界的影響,同時也是對於「自然環境」的影響,然而這樣似乎是將自我與自然放在對立面。人們面對自然,或繼續掠奪,或挺身開始保護、恢復,環境保護變成當代重要的議題,但是也許人們在討論我們應該如何維護、召喚自然的時候,如何理解自然應該也是首要任務。 猶記得去年聽了動保入憲的公聽會,台上學者在發表見解之前說了一段「現在人類受疫情所苦,就是因為不懂得善待環境。」當然病毒的相關知識並非該公聽會的重點,不過至少人類必須開始意識到,人作為一種特殊的動物,並不代表我們能時時刻刻以「人類」的姿態,站在一種相對遙遠的制高點來評判身邊的一切,至少病毒一而再再而三地衝破那道我們自以為已經劃清的防線。 黛安・艾克曼在書中提到細菌,她說「在這全景的新畫像中,人類世的人體不再像駕駛熱氣球避開障礙穿過世界那樣,不再是和環境分離的實體,而是不斷與環境對話的有機體,一種微小到我們毫不知覺的生死對話。」(頁352)我們的祖先從自然中來到屋子,現在人們再從屋子走到戶外,接近「大自然」,即便我們有意識,現在大多數人類所接觸的環境也是經過挑選與認知的,我們只會去到自己意識所認可的「自然」,甚至會想像一個「自然該有的樣貌」。當作者提到細菌,在2021年的現在看來更有實感,全球各地的人們無不想盡辦法使自己遠離那些看不到的威脅,但是假使往回一看,人類總是在看得到的領土、資源大肆建造,再劃清自己與世界的界線(例如那些穿越森林的道路與住家),世界(環境)與人類的關係變得若即若離,我們不會否認自己在世界之內,但是人類一路走來又是如何改變、演進對世界的看法呢?

[閱讀筆記]人類時代
[閱讀筆記]人類時代

[觀影筆記]下女的誘惑

[觀影筆記]下女的誘惑 「我的淑姬。」 — 《下女的誘惑》 沒有看過朴贊郁導演的作品,這是第一部,也沒有看過很多韓國的電影,所以算是一個全新的體驗吧! 如果要在這部片裡面討論父權與女性之間的翻轉、弱勢與強勢的翻轉,還有時代中的殖民地情節,或是情慾本身,都是可以的,也非常有討論空間,但是我想談的是信任與救贖。 在愛情之中,很明顯的一些特點就是互相吸引,為了彼此奮不顧身的種種。 在某一天晚上,秀子與淑姬交歡的時候,秀子問淑姬喜不喜歡她,淑姬熱切地回應了,在那互相確認之下,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,也就是她們都願意把自己完整的交給彼此。小偷之女 — 淑姬,除了深深的被小姐吸引之外,也想要成為能保護小姐的人;從小被禁錮起來的小姐 — 秀子,沒有真正為誰付出過感情,就連親愛的母親也在剛生下她就去世了,生活中只有朗讀情色作品與叔父高壓的控制,讓她對人世間已不再有任何熱情,遑論愛一個人,但是淑姬闖進她的生命,讓自己的人生不再是一片死水。

[觀影筆記]花火

「給妳,義式燒烤。」 — — 《花火》 第一次知道北野武是之前看《女人沉睡時》的時候,可能那時候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還有故事身上了吧!沒有意識到他就是「那個」北野武,其實現在也還是不太清楚,畢竟沒看過什麼他的電影。 1998年上映的這部電影,描述的是一名警察的故事,經歷同事的死亡、女兒的早逝、妻子的重病,還有隨著醫藥費而來的債務,儼然是一場悲劇,但是卻因為自身個性的強悍而碰撞出讓人讚嘆的張力。 整部片的氛圍是帶點悲傷的,除了暴力場面很火爆之外,其他場景的氛圍都沾染陰鬱的氣息,或許跟北野武演戲的方式有關係,他幾乎不說話,慰問殉職同事的妻子時也不發一語,僅用表情與身體來演戲,但是常常一個動作或眼神就能讓人進入他營造的氛圍裡,緊張或是舒坦,沉穩或是擔憂,空氣中似乎也會參雜著他的情緒。 影片的剪接也讓我印象深刻,換場的方式很有趣,開槍的瞬間切換到點菸,回想同事殉職的場景也不會讓人煩躁,取用的片段長度很適切,很多時候聲音的換景比影像更為吸引人。

[觀影筆記]何者

「請用一分鐘推薦自己。」 — — 何者 Twitter發文有140字的限制,每一則貼文簡短且重點的呈現,無論是廢文還是認真的闡發想法,那是一個被限制的個人空間,他人的觀看也相對狹隘。面對一個剛認識的人,馬上打開Twitter搜尋對方,設法從貼文中找出能代表那個人的關鍵字,然後既定印象。 主角拓人給朋友們的印象是平靜、冷靜,常常給出精準的分析,但是當分析都是出自Twitter和最粗淺的印象呢?或許就像我們才剛認識一個人就想搜尋他的Instagram或是facebook,試圖想從那個人的照片跟文字來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人,然後再藉由生活中的小對話或是觀察來拼湊出個性的樣貌,由此決定一個沒有深交的的人在心中的定義。 但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。 那麼匿名性呢?網路匿名是再也平常不過的事,一個人在社群網路擁有兩三個帳號也不足為奇,而其中總有幾個帳號是用來抒發己見的,好的、壞的、想脫離生活圈的,那些文字就像另一個自己,另一個絕對不想被眾人發現的自己,也許我們可以稱之為黑暗面。就像拓人總是在大家熱烈討論求職方法時低頭打字,他用一則則140字的文章來嘲諷的紀錄身邊的事,每一個人都被他分析過了,除了從學生時代就一直單戀的瑞月。

[演講筆記]韓麗珠《黑日》線上新書發表會

本來應該在今年初二月來台舉辦的新書發表會,因為疫情而取消,又因為學校全球華文寫作中心的邀請而有了線上形式。想來想去,還是覺得應該記錄一下。 讀《黑日》的時候,想到兩件事。 一是去年六月,在某個課堂上的後半段幾乎沒在聽課,因為我在看立場新聞的直播:「警察開槍(橡膠子彈)了。」我轉頭跟旁邊的同學說。當時除了怕聲音不小心放出來之外,身體在發抖也是在害怕、震驚這一切,而且當時座位後面有兩位從復旦來交換的博士生,一直很後悔沒有問他們知不知道。 二是去年十一月,金馬影展播了部香港短片 — — 《推開世界的門》(Forever 17),以同志為主題,進而展望對香港未來的想像。短片中間夾雜元朗白衣人暴打市民的片段,我嚇到了,也哭了。同志期望婚姻合法化,期待更好的生活,就如同香港人期待更好的社會一樣。 來到今年,反送中剛滿一週年,國安法過了,然後全世界都在動亂。 其實我沒有覺得這本書讀起來有種溫柔的語調,而是覺得很不舒服,如果用天氣來比喻,就是最近這種天氣,大雨將至,但又黏稠在空氣中,使人無法往前,走不了。

[觀影筆記]The Square(抓狂美術館)

被框限的意義 電影中X-ROYAL美術館的展覽主題很大一部分便是「The Sqare」這項作品,故事可以說是圍繞著這件藝術品的策展而生。作品的意涵立意善良,提醒世人互助的重要性,透過可見性的材料與視覺,凸顯人們在社會中對彼此的關注與幫忙。而男主角克里斯欽便是在如此的意義中搖擺的人,假如他站在「廣場」中,也許就是一腳在內,一腳在外的人。 乞丐在電影中時不時會出現在瑞典街頭,他們往往拿著一個簡陋的紙杯乞討,克里斯欽作為一個外型看起來顯然生活相當不錯的人,便時常成為被要錢的對象,而他有時候給或不給。有趣的是,一次在百貨公司等待女兒回來找他,卻因為要處理急事,請求一位才剛被他拒絕給錢的乞丐幫忙顧東西。身為美術館館長,對於「廣場」背後的創作理念早已熟悉,甚至也能朗朗上口,可是面對現實生活,隨之而來的是更多複雜的顧慮,人們不會互相幫助,也不想關注周遭,有的不過是趨步向前趕著上班。 藝術品放置在美術館內,與外頭的人們區隔,人們在館內能夠理解互助的重要性,並且透過視覺性的媒材加深印象,可是只要一走出美術館,那些意涵便如同藝術品本身,被放置在館內,帶不出去。

[觀影筆記]The Square(抓狂美術館)
[觀影筆記]The Square(抓狂美術館)

「非丨常經典 — — 文學的發現、詮釋、創化」學術研習營,研習所感

經典之所以為經典,有其必然的道理,無論是內容或是其在時代中的意義,都可以構成成為經典的原因,但可以想見的是,時間似乎是共通的理由,能夠歷久不衰,且為人討論與研究學習或許是成為經典的原因。 透過陳益源老師,我們知道《金雲翹傳》在越南的普及與經典化,進而討論《海南雜著》成為臺灣文學經典的可能性,而這一點或許可以與施懿琳老師的臺詩三百首做連結。臺灣歷史背景複雜,人民組成亦是,由臺詩三百首的命名便可看出不同命名方式所帶來的差異性,一位政大的同學便點出這樣的問題,假如定為臺詩三百首便忽略其他時期的詩作,便會產生一定程度的疑慮,那麼該如何命名與蒐羅哪些時期的作品也成為建構經典的過程之一。 就情感上而言,臺灣人擁有屬於自己的文學經典是可以理解的心情,不過也許可以放慢腳步,將過去這座島上的文學找出來,做全盤的理解並且推廣予大眾,讓眾人知道我們在歷史中擁有這些作品,就像是施懿琳老師和她的團隊正在努力的方向一樣。也正因為如此,《海南雜著》面臨到的不只是本身是否具有能夠成為經典的價值之狀況,更包含經典化以前的普及性,人們不認識這部著作,便沒有討論它的可能性。

[觀影筆記]大世界(Have a nice day)

本片獲得第54屆金馬最佳動畫長片獎,來台限定上映四天。 看了一些劉健導演的相關訪問,知道他是「畫畫」出生,動畫中幾乎所有的圖畫都出自於他。畫風對我而言是十分吸引人的,直截了當,於部分時候又帶有一些魔幻的感受,正如同故事中所描繪的底層人物。 故事的起因其實非常簡單,並沒有所謂錯綜複雜的背後關係,僅只是各式各樣巧合的人際關係,最後所有角色全湊在一起,善良的人帶有一點惡,暴力的惡人心裡又有令人動容的善,而這些便是人類複雜且難解的部分。電影中段有幾分鐘是實際的江水,緩緩流動,隨著光線與時間不同顯露出不同的顏色,夾在稍微緊張的情節中間,除了給觀眾類似沉澱心情的感受之外,大概也包含劇中人物的處境流動,如同江水,各有各的去處。 英文片名是Have a nice day。 電影中描繪的時間幾乎只有一個晚上,讓我想到德語片「維多利亞」雖不致那部片的情緒高張,但大世界中彼此巧合又可分割的情節與魔幻的氛圍,也是很過癮的。

[觀影筆記]大世界(Have a nice day)
[觀影筆記]大世界(Have a nice day)

[觀劇筆記]琴島一號

師大表藝所原創音樂劇。 這部劇最大的亮點便是每一個演員都很會唱歌,除了要注意歌聲,還必須包含跳舞,佩服演員的體力與歌喉。很喜歡劉夏與翠琴的歌唱表演,劉夏的肢體動作富有韻味,搭配有個人特色的唱腔,將此角色的特性詮釋得不錯。翠琴則是將對丈夫的深情透過溫柔堅強的歌聲表達出來,達到感動人心的效果。 劇情的部分,或許是時間的緣故,每一組角色在處理衝突過後的修復過程都有些倉促,尤其店長與作家之間的坦白更是帶有一點彆扭的感覺,夫妻的吵架則是帶給我一種情緒過度高張之後的錯愕感,也許不需要直接將劇情拉往離婚?友情線的和好,我認為是所有組合之中比較完整的。 至於角色刻畫,逸聲在中場前的那一段似乎可以不用跟著唱,那段的表演會使人不清楚他的角色立場。立杰是整部劇中最討喜的角色,很符合要呈現的樣子。阿喜和千千就稍微薄弱一些,尤其阿喜在後面不斷表現焦躁的臺詞似乎太多,反而有反效果。 整體而言,是個能夠讓人好好放鬆沉浸在美好歌聲的音樂劇。

[觀劇筆記]琴島一號
[觀劇筆記]琴島一號
Doris We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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